“这怎么能行?!”水无愁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,跪在地上,诚恳道,“自仙度开国以来,皆是嫡女继位,若在此开了先例,将民心动荡,且母皇现身子骨硬朗,称病不过权宜之计,此后大有时间培养妹妹。”
水珈霓上前扶起了水无愁,“仙度王位也并非一定要由女子来继。这么多年来,你在外奔波吃了那么多的苦,无怨无悔,母皇看在心里。你的胸怀宽广,沉稳机智,雄才大略深谋远虑,做事从善如流礼贤下士……心怀天下苍生,有血有肉,为君王者,当如是。”
她转身缓缓踱步,“你妹妹性情已定,王之气候难成。百姓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带领着他们过上安稳日子的君王,而非男女之分。就怕你一开始,便受不住民间舆论。”
“只要于民有利之事,蒙受再多流言蜚语,儿臣都不怕。可就算如此,母皇风华正茂,岂能轻言退位。”
“虽说卒士门已灭,亦难掩星火重来。水千瑾之流在朝盘根错节,难保其暗中还有培养其他势力,实是不容小觑。多年较量以来,咱们手上已暗暗握有其诸多罪证,只待一举将其连根拔除。母皇是怕……”水珈霓回转身,上前紧紧拉住水无愁的手,“两败俱伤。”
水无愁看着水珈霓担忧的面容眉宇轻蹙,“只要我们提前部署好一切,又怎会怕她?届时谁输谁赢尚未可知!母皇无需担忧。”他已向阿觅借兵,不日便能到达。他不信除不了那颗老毒瘤!
水珈霓摇摇头,“来不及,动静太大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”她怎会不知她愁儿的打算。
“愁儿,”樊傲站了起身,走到他们娘俩跟前,细声道,“若是硬拼,确实不必担忧。你母皇意指,能将伤亡降至最低才是最佳措施。若届时水千瑾挟民威逼,你打是不打?”
水无愁顿时泄了气,他怎就没有想到这一点,根本担不起母皇对他的夸赞,自以为多年做事游刃有余便是本事了,岂知还是考虑不周,只想硬拼。看来,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。
仙度国地处群山环绕的盆地之上,转移民众不易,若要提前部署,势必惊动水千瑾的人。
“待到那时,我与你母皇,定先保下你与争儿,仙度的未来,便交于你们手上了!”
“父后……”原来,他的父母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决定牺牲他们自己!
可这怎么能行,他怎么可能会眼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!
“不会的父后,容我们再想想,总会有更好的法子的!”
樊傲点点头。他们也想要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,毕竟他们还想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儿成家立业,繁衍后代。
“认祖仪式定在旬余,愁儿,这期间需多加派人手,务必确保民意代表团的人身安全。”仙度每逢重要节祀,都会下邀部分百姓现场参与同庆,以示君王重视,亦有受民监督之意。
“儿臣遵旨。”既然他的父母都已经决定好,他也不好再违背,只望有更好的解决办法,“父后母皇,您们放心吧!在此期间需做之事,儿臣一件都不会落下。”水无愁信誓旦旦。
“交给你,我们很放心。”
“愁儿,你可会怪我们,将此重担托你肩上?”他虽是帝王之才,可生性逍遥洒脱,或许游历天下才是他心中所愿,可惜,现却强将他拘于这波云诡谲的四方天地。
水无愁浅浅抿唇摇了摇头,答道,“身为皇子,为天下立心,为生民立命,监国护民乃身家职责,儿臣本也做好了忠诚辅佐妹妹之心。心虽有牵绊,但取舍不难。只求无愧天地,无愧于心便可。”
水珈霓与樊傲相互看了一眼,欣慰地点点头。
“我吩咐胧月做了你最爱吃的元宵,同我们多说说话,吃完了再走。”
“好。”水无愁会心回应。
玉修宫
房门外响起了宫女的声音,“公主,陛下吩咐人给您送来了元宵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宫女端着元宵开门而入,低垂的眉眼微抬,但见一女子身着暖橙色的高级绸缎,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罗汉榻上,眸光都不曾施舍给他人,伴着映下的烛火柔光,顾自撑着手肘,有一下,没一下地撕扯着朵朵香梅花瓣。
不远处,是一张脏乱的书案,还有掉落一地的物品。
美则美矣,心同针眼。
呵,他们是同一类人。
凡事未雨绸缪,才能尽善尽美。
宫女轻手轻脚地将元宵放在一旁的圆桌之上,接着走到散落一地的笔砚书册前,蹲身收拾了起来。
古情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过了许久,才发觉她的寝屋之中还有人在。
甫一抬眸,见送元宵的宫女竟还未曾离去,她深觉被打扰,顿时心火燃烧。
纤细白嫩的手往桌上一拍,桌面上花瓣振动,沾上了那绣艺精美的袖口,古情刹尖声呵斥道,“谁让你收拾的?!还不快出去!”
整收拾着书册的手微顿,唇角漾起了一抹嘲讽。
仙度未来的承继之人心胸狭隘,心浮气躁一点就爆,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。
她未搭理古情刹的话,顾自完成自己手中的活。
见那宫女既不听她的话,也不曾回应她,实是以下犯上罪无可恕!古情刹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,她腾地一下起身,径直冲向那名宫女,扒过正背着她的身子,“我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吗?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