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不语心中翻起波浪,积压在心底大半年的愧疚袭上心头,其实她自见到姑姑和战后的莫恩国百姓时就已经明白,她恨的是自己身为王国公主却无法在紧要关头挡在众人身前,从前享受过的荣华富贵和公主的尊荣像枷锁一样,时刻折磨着、提醒着她。
所求的答案……
与他人无关,她始终埋怨自己。
抱着对深渊的仇恨,对人民的愧疚,许不语拿起武器一刻未停地战斗到现在,筑起的心墙却被旁观者一言道破。
她觉得脸上湿湿的,抬起头时,其他人已经走远,雪长景不知在身旁等了多久,等她直面现实,将那些自责全都发泄出来。
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流,许不语微微发着抖,但始终没有依靠身边人,而是抬起持剑的手,用手背胡乱擦了擦,血和灰尘混在脸上也没去管,她用被泪水浸染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雪长景,坚定地说:“殿下,我们去帮忙吧。”
“不用叫我殿下,直接叫名字吧。”雪长景目光始终温柔。
“好,雪长景,我们一起。”
许不语破涕为笑,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姿势,两人一前一后往伤员处走去,而目睹了这一切的阿爻松了口气,眼中笑意一闪而过。
伤员陆陆续续地汇聚在这里,有些侵蚀并不严重,清醒后也逐渐加入了救人的大部队,最先醒来的李璇尘带着愈部一起加固了治疗阵法,随即是在战场上游走救人的特殊部队,以及训练有素的御字部,还有余力的人用灵力搭建起临时阵地来,而除了组织纪律的学院老师们,阿爻也见到了很多熟人。
那些曾有过一面之缘,曾在一个赛场上见过的可敬对手们,那些共同抵抗过深渊的战友们,他们都遵循着那句“战场见”的约定,努力支撑到了现在。
地上的一切都井井有条,眼看就要步入正轨,能量屏障却再度波动,阿爻抬头,清晰地看见空间裂缝中,本来只有一点的黑影越来越大,几乎要将裂缝撑爆,黑影就像一滴逐渐扩大的墨水,某一刻,那团墨水睁开了眼。
那应该算得上是眼睛,黑暗蛄蛹着吐出一点猩红,红光大胜,所有人都感到体内灵力躁动起来,各种负面情绪毫无来由地侵占大脑。
深渊化陡然加快,兄弟间的敬佩之情扭曲为嫉妒心,惺惺相惜的美好情感加重为色欲……一片混乱中,手足相残、肆意杀戮的地狱场面上演。
“这就是深渊之主的能力,放大扭曲欲望……”
阿爻想起在学院时老师对深渊之主的评价,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毁灭欲念,他眯起眼睛看天,灭狰刀在粘稠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雷光。
眼中瞳孔竖起,阿爻刚要动作时,脑海中传来李远秋的精神传音。
“别急,配合行动。”
话落,聂无双的分身消失,通灵火凤出现在广场中央,金红的羽毛落下,那里空间扭曲一瞬,走出来数道人影,除了为首的斗笠男人面孔陌生,其余人都是四人所熟悉的。
大小刑老跟在斗笠人身后,走在最后的是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人。
几年不见,少年长高了许多,他双手抱胸,长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一半巨大的银色面具遮住他的左脸,只露出和右眼颜色截然不同的一只眼睛,黑色眼白,红色瞳孔,不用特意去感受也能知道,这是一只属于鬼王十方的眼睛。
通灵火凤的缩影落在少年的肩膀上,引得他伸手摸了摸,后者啼鸣一声,化作火焰消失。
这是归来许久的零,不知他在大陆之东的蛮荒遭遇了什么,似乎已经和十方的灵魂彻底融合,蜕变得十分强大。
“我的任务完成了,师父叫我了。”这句话是对斗笠人说的。
零抽出背后银色的苗刀,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鬼蜮的符文,他将刀扛在肩上,侧头朝身后摆摆手。
“等结束后,比一比?”这句话是对阿爻说的。
阿爻没说话,而灭狰刀传来嗡鸣,似乎是在替主人回应着对方的邀约。
“行,待会儿见。”零勾起嘴角,身形化为一团黑雾,冲上云霄。
阿爻收回注视的目光,回想李远秋的话,他正牵制着渊者,只发来零星的传音,显然眼前人是关键,阿爻没敢耽误,带着伙伴们走到斗笠人身前。
没时间打招呼,阿爻开门见山地问:“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?”
他猜测眼前这人就是李远秋的后手。
剑心挑了挑眉,手中出现一把鬼剑,森然的鬼气从剑中传来,九十九级巅峰的灵力压迫骤然出现,四人眼中闪过惊讶,但面色不变。
他抬手,李远秋的虚影出现在身侧,他走到广场中央,万卷书在他手中摊开,虚影握住笔,提笔写字。
“幻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一股强烈的睡意席卷了所有烁阶以下的伤员们,他们在李远秋编织的幻境里,转瞬便陷入了梦乡,而做完这一切的虚影似乎消耗殆尽,瞬间消失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