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很聪明。”聂镜柯再次推了推眼镜,交叠着手掌撑住下巴,沿着孟非晚离开的方向深深量了一眼,才继续缓缓出言,“你们俩,在一起了?”
秦乐知眼神敛上几缕浓雾,沉稳道,“这个问题我有不选择回答的权利。”
对面的人没再强硬地往下问,像是一早就知道会得不到答案般释然。
“真的,还是假的,是你们之间的事,我确实也管不着,我出这趟采访,也只是受你妈妈的邀请。”
一提到陈方萍,秦乐知的内心像是终于掀起了一番波动,他的身子微微向前伏去,散发着一种敌意,“她跟你说什么了?”
聂镜柯没有回答他,反而逆转了话锋。
“当年你选择出国,真的是出于你的本意吗?”
他的眼皮一跳,总觉得聂镜柯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得多,“当时除了这个,我没别的选择,”
“现在呢?”聂镜柯又问。
秦乐知受不了这样的质问,明明这些事情根本牵扯不到他半分,“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“我从业以后,了解到了很多事情。”说到这,聂镜柯停了下来,意味深长地低头思考了半秒,“包括,她当年父亲去世的事。”
肩膀不动声色地抖了一下,却没有被察觉,他示意聂镜柯继续往下说。
“后来,我零零散散做了些调查,才得知当年你妈妈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的吧,明明那时态度很坚决,说是拿下这篇新闻,就能职位晋升,甚至都上门亲自找上了她,可为什么最后,你妈妈还是放弃了呢?”
秦乐知不答。
“而刚好那段时间,又恰好是你出国的时间。”
“你走了以后,那会的孟非晚简直像变了一个人,淡然到让人觉得可怕。直到毕业她都不和我联系,我妈也不和我透露她的半点信息,要不是今天来这趟,我都不会知道她来了宁城。”
“但我今天看到你的反应,突然有了一个猜测。”
秦乐知安安静静地把聂镜柯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,并试图想要努力维持着那些上涌的情绪,可没想到的是,越是想要控制,就越是澎湃。
听到“猜测”两个字,他的眉心一挑,“什么。”
聂镜柯放下手,用餐具戳玩食物,步步紧逼,“她的这件事,是不是你用了你的前途,和你妈妈作了筹码?”
钢琴曲变了个调,演奏者的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起舞,激昂的乐章如同汹涌的巨浪,不断拍打秦乐知压抑的内心,翻腾着那些备受煎熬的记忆。
“够了。”秦乐知打断他,“你的话是真的有点多。”
聂镜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,不像先前那般反击,他的视线向门口看去,孟非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餐厅门口。
在她还没完全走到位置的间隙,聂镜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这些事情,她应该知道的,希望你不要瞒她太久。”
*
任楚妍电话打来,是向她询问有关新书的问题。
项目的反响很好,任楚妍得知孟非晚也参与到了里面,便马不停蹄地联系她,问她的感受和最近的生活情况。
“我过得很好啊,其实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因为参与到这件事中,我突然生出了很多盼头,也认识了很多朋友。”
电话那头的任楚妍语气欣慰,像是真的从她的话中感知到了孟非晚“过得很好”。
“明天有没有空?出来见一面吧。”任楚妍邀请道。
孟非晚拿起书桌上的日历,明天该是去找邱秋做心理辅导和上疗愈课的日子,还是把和任楚妍见面的事推到了下周末。
“行,看你方便,我等你联系我。”
挂断了电话,孟非晚看着桌面上铺满的纸稿,那些文字仿佛又重新在她指尖里有了另样的生命力。
即使病症产生的影响并未完全从她身上褪去,但孟非晚依旧有一种,“一切都在慢慢变好”的幸福感。
失眠是常态,痛苦也是常态。
可至少她现在不会再完全写不出一个字,也没有再与那些痛苦难捱的时光做抵抗,更多的,是一种顺其自然。
孟非晚站起身,走向房间外的露台。
这里已经不似孟非晚刚来时那般朴素,在这段时间里,秦乐知有意无意的添置了很多植物,她有时候想起,会跑到露台晒晒太阳,给植物浇浇水。
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,她在阳光照耀的角落下,先一步看到了秦乐知的身影。
他蹲在地上,影子在他的身后渐渐拉长,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,只听见从他的口中轻声细语地传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。
孟非晚听得不真切,不知不觉中朝秦乐知靠近,细碎阳光落在他短小的发尾,松软的头发因为吹起的风扬起几缕,摇晃摆动着,又悄然落下。
在这个瞬间,孟非晚终于捕捉到了刚刚尚未拼凑完整的字句。
“乖,听话。”
可不知蹲着的这人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故意选择不戳破,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站在秦乐知的身后,细细打量他手上的动作,顺着往地上看去。
孟非晚发现他手指停留的位置,正赫然趴着一只洁白的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