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洛夫就是曾死于赌徒国度副本，却又被惊奇马戏团重新收集起来用作NPC的玩家之一。

眼前的场景，是他还没有进入库尔游戏时真实生活过的地方。

桑林一一边环视四周一边问他：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
“都记不太清了。”

埃洛夫声音温和平静，“我只知道我不能被鬼妈妈抓住。”

“你真的想起来你以前是玩家了吗？”

“不能确定，但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。”

桑林一表情不变，没再说什么，抱着他继续在周围观察。

这里应该是某个贫民窟，以前是殖民地，在常年的殖民中已经失去了本地语言。

桑林一继续沿着巷道走，路上那些被污染的人越来越多，其中已经有很多人的皮肤变了颜色。

上学时经常有某些落后国家最先遭受大批污染的新闻，这些地方长年累月地成为发达国家的垃圾倾倒地，如果还沿海，十有八九会成为最先污染爆发的地方。

他低着头，神情冷淡压抑。

没走多久，他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巷道停下脚步。

桑林一厌恶污染的一切，只要身处在遍布污染的地方，他就会产生生理性的不适，想要呕吐，头脑发晕……这种症状在江离开后更加严重。

他恨着这个污染的世界。

终究是无法忍受，他忽然弯下腰用手掌抵住额头，表情痛苦，一阵胸闷伴随着呕吐感席卷而来。

桑林一不再犹豫，打开系统面板点击【离开房间】。

画面一转，桑林一再次回到了环状走廊。

几乎是他落地的下一秒，距离最近的那只勾爪就注意到了他，快速抓来。

桑林一压抑着不适感，抱紧娃娃转身奔逃。

进入房间有3分钟的cd，桑林一这段时间只能想办法躲开勾爪。

怪物图鉴没有触发，桑林一忍不住问图灵：“图灵，勾爪难道不属于怪物？”

图灵的声音在脑海内回复了他：“是的，与其说是怪物，不如说他们是道具。”

扑克牌银匣飞出，大鬼扑克牌漂浮在桑林一身侧：“这个我认识，这是魔术师帽子里的夹娃娃机。”

桑林一一边快速奔逃一边问大鬼：“能看出这只娃娃是怪物还是道具吗？”

回复的是图灵，并且直接弹出了怪物图鉴：

【《怪物图鉴》：空心娃娃61号，C级怪物，由魔术师捏造的人造怪物；特长：无攻击欲望，有自主意识，口中总是谎言；弱点：拒绝它反而能得到真相。】

果然在撒谎啊。

确认埃洛夫是怪物后桑林一伸手散开扑克牌，从中选中一张——方块K。

白光一闪，再度睁眼时，桑林一已经站在了喧哗的舞台下方。

这里像是时装秀场，却又不像正常的T型舞台，舞台上的女模特穿着异常华丽，浓妆艳抹，走的步伐却并不像大部分模特那样板正，脸上也没有保持模特的冷淡表情。

桑林一有些疑惑，先看了一圈舞台下方的观众，没看出什么异常，又继续观察舞台上的模特，渐渐地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，这些模特有些穿着会比较暴露和贴身，但形体却并非女人身材……

他隐约明白了，这似乎是变装皇后的秀场。

方块K还飘在身边，桑林一问它：“埃洛夫是模特还是观众？”

“模特，正好，他出来了。”

桑林一看了过去，正好看到一位黑肤白裙的模特走了出来，妆容艳丽诡谲，配饰和长裙也异常华丽。

但桑林一有些认不出来那会是埃洛夫：“他跟娃娃的样子不一样。”

方块K回答：“魔术师重新捏造了他，或许他的尸体早就销毁了，现在只是灵魂被塞进了娃娃的身体。”

确实有这种可能。

桑林一继续看着舞台：“所以，埃洛夫的人生巅峰就是他在现实参加了变装皇后的选拔？他拿奖了吗？”

“季军。”方块K解释，“但对于一个从贫困落后、甚至大面积国土都沦为污染沦陷地的国家出身的人来说，他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
桑林一认可它的说法，这的确很不容易。

他看着舞台上整个人闪闪发光的埃洛夫，开始思索娃娃屋这样安排的意义。

房间背后是现实，桑林一从未去过这种地方，只能推测出现这种情况与其他事物有关，目前唯一的线索只能从娃娃身上找，结合方块K说的埃洛夫的贫困出身，那地方大概率就是现实里埃洛夫长大的地方。

但埃洛夫满口谎言，他说的话不能信。

从扑克牌的幻境中回到走廊，勾爪还在追逐，桑林一看了眼cd，忽然开口：“埃洛夫，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在那种环境里不仅没有被污染，还通过变装皇后选秀得到了另一种人生的。”

娃娃一动不动，没有回应。

桑林一也不急着等他的回答，眼见速度极快的勾爪已经充到了面前，桑林一抬手紧紧抓住栏杆猛地挺腰跃起，躲开勾爪的同时整个人也半翻出栏杆，他松开手后又快速用另一只手抓住前方的栏杆，收腰踩在栏杆上低头前翻回到了走廊上。

刚好卡住了三分钟，桑林一毫不犹豫握住面前的门把手猛地推开了门，和再次抓来的勾爪擦肩而过。

桑林一站在河边，脚下是灰烬堆，已经是黑色的河里满是漂流而过的垃圾，对面是垃圾山，背后则是露天的垃圾焚烧地。

他看着身后那些衣衫褴褛，身上满是污染症状的人们正铲着被火焚烧着的垃圾，再次开口：“直接焚烧这些垃圾，只会让这里的污染更严重。”

埃洛夫在良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：“我们别无他法，污染病爆发后，更多的垃圾被送到了这里。”

桑林一明白他的意思。

污染刚开始在全球各地爆发后，很多发达地区会把当地存在污染可能的源头都转移向落后地区，实在转移不了的，也会关停进行封锁。

例如日本的海豚湾，污染最开始是在深海爆发，海豚湾在发现了被污染的变异海豚后并没有立刻展开封锁，那里并未停止营业活动，直到污染彻底爆发才被封闭而后列入全球污染区。

桑林一承认自己当初选择去日本留学有很大原因是想接触污染，试图寻找源头，哪怕他并不是相关专业研究人员。

可惜江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，每次总会在桑林一和污染有接触时就先一步提醒他避开污染，就连污染雪不愿意让他沾上。

又想起了江，桑林一垂下眼眸，摆脱过去的回忆：“我知道你在骗我，你还记得很多事情。”

埃洛夫闭口不言。

他拒不配合，桑林一也只能找别的办法试着撬开他的嘴：“我知道你死在了赌徒国度副本，是魔术师把你们塞进了娃娃的躯壳里，这不是你原本的身体吧？”

“这就是我的身体。”

“虽然你现在还穿着裙子，但肤色瞳色发色全都变了，衣服应该也不是你喜欢穿的吧？你是个妆容服饰都很特立独行的变装皇后。”

桑林一想了想，补充了一句：“或许魔术师原本看见了你的真实性别，本来还想着把你塞进男性娃娃里，只是因为你的要求，改成了这样的娃娃？”

没想到补充的这一句真的起到了效果，埃洛夫忽然一改刚刚的平淡，用着平静安宁的娃娃脸发出癫狂的叫声：“魔术师根本不明白我的追求！！这不是我要的身体——！”

“我被骗了……我以为我还有救！我还有救！！结果他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，我被怪物盯上了，只要稍不满意我就有可能会被鬼妈妈杀掉！！”

可下一秒，癫狂的埃洛夫又忽然变了语气，哀凄讨好起来：“帮帮我吧，我也只是被魔术师欺骗的玩家之一……我也想要出去，我不想被困在这个地方。”

“求求你……如果你能杀了鬼妈妈，我也许就能摆脱魔术师对我的控制了。”

桑林一没有答应：“帮你，我没有好处。”

“有！”埃洛夫急不可耐，“我现在是怪物，但只要挣脱了魔术师的束缚我就是道具！我可以跟着你，我可以帮你的！”

“说说看你变成道具之后的效果。”

“我是傀儡，我本身没有生命，在这里我的生命因为魔术师而被强行和你绑定在了一起，但摆脱了魔术师的控制我和你的关系就不是共死了，我们是同生！”

“我可以化作你的另一个身体，或者说，你的分身，我接受你的一切操控去做你想做却不能做的，我死亡你不会有任何副作用，你死亡却还能转移到我的身体上，你从此多了一条命！”

埃洛夫语气急切，但因为娃娃身体的限制让他看上去还是个神情柔和的漂亮娃娃：“帮我吧，只需要杀掉鬼妈妈你就能得到我这样一个特殊道具！”

“听起来还不错。”桑林一把他捏在手中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一般凝视着手中的娃娃，“好，我同意了。”

“好！”埃洛夫激动不已，“走吧，我们离开这里，去找鬼妈妈！”

“先不急。”桑林一却并没有急着立刻离开这个房间，他面向露天的垃圾焚烧地，“说说看你是怎么离开这里成为变装皇后的？就我所知，污染纪时代还能当变装皇后的应该不缺钱财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