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近路被污染物群围堵,两人只能又临时走另一条远一些的路。
文轲笙怀里的婴儿哭声已经非常微弱,但污染雪还在下,她不敢掀开襁褓,以免污染雪污染婴儿。
“快了,我们就要到了。”
李克生记着路,轻声安慰着。
文轲笙感觉小腹一阵阵的坠痛,嗓子还有些发痒,但她忍着那股难受的劲什么也没说。
只剩下最后两个拐弯和两段路就能到内城桥了。
“唳——”
尖锐的破空嘶鸣从头顶传来,文轲笙脸色一变,仰头看见了一只身体只剩下一半的鸟型污染物正朝他们冲来。
文轲笙抱住李克生的腰一个用力后仰,两个人直接摔下了电动车,一起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鸟型污染物撞上了还在行驶的电动车,一声巨响。
文轲笙坐在地上,右腿和右臂都痛得厉害,尤其是右臂,她小心翼翼动了一下,霎时间的剧痛让她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,而婴儿还被她的左手稳稳抱着。
李克生急忙接过婴儿自己抱着,“手怎么样了?!”
他把文轲笙的左臂搭在自己脖子上,带着她站了起来。
李克生的状态也很不好,裤腿硬生生被磨烂,露出的一大片皮肤都磨出了血。
鸟类污染物张开翅膀疯狂地摆动身体,转身再次朝着两人冲来。
“小心!”两人异口同声,一起往前跑。
文轲笙眼前忽然出现了重影,她头脑一晃,下意识又要往前摔,李克生急忙托住了她。
鸟类污染物已经近在眼前!
文轲笙咬住牙关,毫不犹豫用力将李克生往旁边重重一推!
李克生睁大眼睛:“文文!”
李克生抱着婴儿重重跌坐在地上,鸟类污染物的庞大身躯横在两人身前!
文轲笙的尖叫声响起,李克生目眦欲裂:“文文——!!”
“嚓——”
血肉被硬生生剖开的声音替代了文轲笙的尖叫,炸开的鲜血犹如一道红色幕布高高飞起,近乎覆盖住了李克生的大半个视野。
李克生睁大眼睛,看见四根诡异的血红触手刺开了血幕。
四根触手攀附上了鸟类污染物的躯体,紧紧缠住,污染物发出尖利的叫声开始拼命挣扎,但却被触手缠得越来越紧。
“文、文文?!”李克生往前一步:“文文你还好吗?!”
“轰——”
四根触手缠住污染物重重往旁边一甩,一声巨响后,污染物狠狠砸向了路边的建筑物。
李克生这才看到了文轲笙。
她歪歪扭扭地站着,身上已经全都是血,诡异的是她腹部出现了一道圆形巨口,两排环状牙齿整齐排列在巨口边缘,四根血红黏腻如同舌头一样的倒刺触手从巨口中伸出。
文轲笙重重喘着气,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李克生咬牙,毫不犹豫往前扶住了她:“疼不疼?!那鸟伤到你没有?”
文轲笙搭着他的手臂喘气,脸色苍白:“没有,刚刚我肚子突然很痛,然后莫名其妙这东西就破开我的肚子出来了……”
李克生环顾四周:“可能是污染加重了,我们先走吧,进了内城去做检查!”
“好!”
文轲笙忍着剧痛,和李克生相互扶持着继续往前。
电动车被鸟类污染物硬生生砸烂,两人没了交通工具,只能凭借脚力和耐力继续逃,但两个人都受了不浅的伤,速度一降再降。
文轲笙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源源不断的血从她腹部的巨口中流出,那四根触手一动不动地拖在地上。
她越往后走越没力气,大半个人靠在李克生身上,靠着最后的毅力强撑着往前,两条腿几乎在拖行。
李克生撑着她,咬紧下唇,眼泪不停地流。
文轲笙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:“梨梨,别哭。”
李克生哭个不停:“文文,你要好好的。”
文轲笙已经慢慢失去了下半身的知觉了,她闭了闭眼,轻声说:“我会的,我们都会的,马上就要到了。”
李克生一个人,怀里抱着婴儿,身上拖着文轲笙,一步步踩在血和雪上。
身后再次响起污染物的咆哮声,这次似乎还是两只。
李克生咬紧牙关,用力往前迈步。
“梨梨,让我来。”
文轲笙轻轻按了按李克生的肩膀,李克生侧过脸睁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她,但文轲笙只是点了点头。
李克生带着她转过身。
一只巨犬污染物和昆虫污染物正朝他们扑来。
文轲笙一只手捂住侧腰,表情一瞬变得狰狞。
而那四根从她腹部巨口伸出的触手重新从地上支起,朝着两只污染物狠狠甩去!
文轲笙因为腹部的剧痛发出痛苦的低吼声,李克生伸出手臂揽住她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。
四根触手在半空中疯狂甩动,细密的倒刺遍布在触手表面,随着一次次抽打在巨犬污染物身上刮下了不少碎肉和皮毛,而那只昆虫污染物则被触手卷住身体狠狠上下乱砸。
等两只污染物都瘫倒在地不再动弹,文轲笙也已经因为这剧痛快昏过去了。
李克生按住她的肩膀很轻地晃着:“不能睡文文……!醒一醒!”
文轲笙大口喘着气,在剧痛中挣扎着保持清醒,用力甩了甩头,在重影中勉强辨认出了李克生:“好……”
李克生把婴儿递给她:“文文,你抱着,我把你抱起来!”
文轲笙用最后的力气抱起婴儿,很快李克生弯腰,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。
李克生的腿已经一片麻木,血粘着裤腿,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,但他完全忽略这份痛,只顾着大步往前。
一步、两步……
最后一个拐弯口已经近在眼前。
文轲笙的眼皮剧烈抖着,但她拼尽全力没让自己彻底闭上眼睛。
雪落在她身上,李克生只看着路,他不敢看她。
身后再次响起了污染物的咆哮声。
而这一次,污染物的数量明显比之前的都要多。
李克生咬紧牙关,抱着文轲笙快速往前跑了几步,绕过拐口——
几辆装甲车停在道路尽头,李克生看见了晃眼的黄色警戒线。
很快警戒线附近的军人们也注意到了他们:“有幸存民众!”
“报告!污染物群已经逼近!那三位英雄的生命体征似乎已经消失!”
“十三队前去救援,其余人架枪,警戒!”
一队军人上了装甲车,朝着李克生和文轲笙赶来。
“文文,文文!我们到了,我们到了!”
李克生热泪盈眶,大步往前。
“射击!!”
枪声四起,他们身后的污染物被枪火压下。
“快!保护民众!!”
污染物群咆哮着冲来,最前方那辆装甲车距离他们远远落后于身后紧追不舍的污染物。
一片雪花落在了文轲笙眼瞳上。
污染雪带来的刺痛很快变得麻木,两只眼睛变得半盲,除了能感知光亮外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目视能力。
双腿也已经完全失去知觉,连带着那条早就被撞断了的右臂。
污染物的咆哮声近在耳边。
文轲笙慢慢抬起了剧烈颤抖的左手,四根瘫软的触手再次支起,其中一根触手紧紧环住了李克生的腰,另一只则缠住了婴儿的襁褓。
“文文?!”
文轲笙没有回应,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。
触手用力扯住李克生,把婴儿往他怀中一塞,随即重重扯着他抛向远处下了车赶来的军人们。
在李克生奔溃的叫声中,文轲笙重重跌落在地。
数只污染物咆哮着压来,四根触手如螳臂当车般横向它们。
李克生和婴儿被军人们借住,李克生崩溃地哭喊出声,扭头朝文轲笙伸出手。
文轲笙已经看不见他了,她也不能动,只是倒在地上,朝模糊的影子弯了下眼睛。
军人们紧紧抱住疯狂挣扎着要往回跑的李克生,他崩溃地哭喊、大叫,身体却被紧紧拦住。
他朝那道倒在雪地上的身影用力伸出手——
密集的枪声、怪物的嘶吼声掩埋了那微弱的尖叫声。
李克生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。
军人们硬生生把他拽上了装甲车,车撞开大群的污染物往临时安全区开去。
李克生瘫坐在座椅上,瞳孔紧缩,表情趋近于一种绝望的茫然。
眼泪一滴滴不自觉地往下流,和他脸上的血混在一起。
军人们沉默地看着他,口中连一句节哀也不忍心说出口。
李克生抖着嘴唇,眼珠僵硬地转动,撑着最后的力气举起手中的襁褓:“……孩子,救他,救他……!”
军人小心翼翼接过襁褓。
良久过后,李克生耳边响起军人压抑的声音:
“同志……孩子,已经去世了。”
李克生猛地直起身体,扑向抱着襁褓的军人。
那婴儿皮肤通红,身躯僵硬,已然早就失去了生命体征。
他没挺过污染雪。
李克生重重跌落回座位。
“同志,我们在襁褓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一名军人蹲在李克生身边,手朝他摊开。
李克生看见了他手心里的一串项链。
便宜的粉色塑料水晶,是他一颗颗串起来的。
其中一颗他还悄悄刻了很浅的W字母。
李克生抖着手接过手链。
身躯越来越佝偻,直到最后他整个人埋在膝盖上,崩溃的哭声响起。
*
孤儿院院长焦急地来回踱步,脸上带着泪痕。
听到了脚步声,她急忙转身看过去。
军人们护送着李克生朝她走来,李克生身上披着御寒大衣,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,看上去分外狼狈。
但他只是默默低着头,表情死寂。
院长在看清他后的一瞬间红了眼眶,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:“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……!”
李克生的声音轻飘飘的:“……妈妈,文文,走了。”
“是我,没保护好文文。”
院长的眼泪落下来,她用力把李克生的头按在自己怀里: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你尽力了,我们都知道。”
军人们默默脱下军帽低下头,为那个最后关头救了同伴的女孩默哀,悄悄转身离开。
李克生抖着手,“是我没保护好文文……都是我……”
院长痛哭出声,紧紧抱住李克生。
*
污染区。
一个裹着皮夹克的男人走在路上,一边走一边嫌恶地看着那些街上的污染物尸体:“真恶心。”
随后拿出一个笔记本随手写了些什么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“哦……?”
他忽然停了下来。
前面不远处,半具尸体从雪堆中露了出来。
他靠近尸体,饶有兴致地蹲了下来。